文学是怎样发挥其社会、文化功能的,这种功能是什么?
西方现代性的知识体系虽然建构出文学的独立学科,形成某种贵族化的文学经典尺度和以书写本文为前提的文学史观念,却因为割裂了文学所由发生的文化语境,遮蔽了审视和回答上述问题的原生态文学视野。因此,当今的文艺学理论虽然也纸上谈兵地讲文学的认识作用、教育作用和审美作用,却恰恰忽略了文学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作用:包括治病和救灾在内的文化整合与治疗功能——人通过法术性的语言实践获得精神的自我救援与自我确证。
文学人类学所提供的诸多“文学治疗的民族志”,揭示出巫史同源和巫医不分的远古事实。其理论启示是:出自巫觋之口的祝咒招魂一类诗歌韵语,形态上属于文学,其功能却不是为了审美或欣赏,而是和萨满-巫医治疗的产物。巫师、萨满们上天入地的幻想能力,给神话叙事和仪式表演带来的文学、美学的感染力,但那些治疗禳灾的活态文学也不是纯粹的文艺或审美活动。
以人类学在20世纪的萨满教研究为契机,西方知识体系内部发生的东方转向和原始转向,给文史哲专业带来一场后现代文化寻根运动:从艾利亚德、藤野岩友、张光直到格里马迪尔,完成了从屈原、耶稣到苏格拉底的巫师还原过程。并在西方文学的起点——口传歌手荷马的家乡找出希腊关键词?πωδ??“唱咒诗治病”,给现代性的文学观带来巨变。从古印度《吠陀》的治病咒诗文本,到藏族《格萨尔》艺人的治疗术,再到台湾布农族的巫师文学治病案例、殷商甲骨卜辞的医疗观念、佛教六字真言的唱诵实践,文章列举出七种民族志材料,将“文学治疗”命题还原到现实生活的真实语境中,给出文化多样性的生动呈现。
结论:要从理论上阐明文学艺术的所以然,首先要超越意识形态化的思维局限,也要超越现代学术的分科制度所造就的狭隘学科眼光,回到文学艺术所由滋生的文化田野之中。重新体察文学的精神医学原理,也就重新理解了文学的“人学”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