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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西藏
──曹志耘2001年藏行日记
这里的日记一般是当日随手写下的,个别为次日补写。为了尽可能地保持当时当地所记的原貌,整理时除了字句方面的润色以外,内容上一般不作改动。在有些地方,我所看到并记下的内容可能与事实有出入,但我想还是“保持错误”吧,毕竟那是我当时的真实印象和感受。
2001年8月5日
上午11:40,飞机抵达青海省西宁曹家堡机场。机场显得很荒凉,难以见到多少绿色,机场的情况并不比周围的山坡好多少。
小哈(小邵的同学,小邵正好去火车站去接他姐姐了)找了一辆警车到机场接我。他说今天星期天,单位的车都不上班,只好叫警车。警车也有好处,就是经过收费站时不用交费,收费员小姐还给我们敬礼。警车的司机是一位藏民,我刚上车时没注意看,开口就问:“您贵姓?”他说:“我是藏族,没有姓。”
从机场到西宁市区已修好了高速公路──兰西高速公路的一部分,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市区时,已不像去年那样整条马路挖开了花,到处黄土弥漫。但不少马路的两侧仍然没有填上。小哈形容说:“西部大开发,西宁大开挖。”
中午,和小邵、小哈一起吃饭。小邵是我的研究生。他们问我吃什么,我说随便。又问吃清真还是吃川菜,我说最好别吃川菜,以免辣坏肚子。因此去了一家清真餐馆,吃手抓羊肉和面片。这里的手抓和面片都非常可口,小邵吃了一个中碗的面片之后又要了一个大碗。大碗吃完后,小哈说再来一碗吧,小邵连说不行了。小哈又口出经典:“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能说‘随便’。”不过,我可能是由于多吃了点羊肉,下午好像有些上火,嗓子略感不适。
住在豪龙宾馆,这是一家新开业的宾馆,就在火车站附近,很不错。
西宁海拔2200米。今天是阴天,气温21度,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2001年8月6日
上午,和小邵坐车到西宁机场,乘11点的飞机飞往拉萨。这班飞机是由西安起飞,经停西宁再飞往拉萨的。由于是经停飞机,不对号入座,我和小邵登机后就分别抢占了靠窗的位置,以便观看和拍摄。
飞机起飞后不久就经过了青海湖。去年我们乘汽车沿青海湖东部绕行的公路,现在看起来宛如羊肠小道。遗憾的是,今天云雾很大,无缘从高空一睹美丽的青海湖的全貌。
估计进入西藏的上空时,从飞机的窗口看下去,只能看见如波涛起伏的高原山峦,荒无人迹,但有一条公路在飞机下方永无尽头地延伸着,那应该就是青藏公路了。
越进入西藏纵深,空中的云彩就越显浓密。不过,这里的云彩看上去平滑如水,浩瀚无边。在视线的尽头,有一些像山脉和楼群模样的东西,颇给人以海市蜃楼之感,当然那还是云彩。
在接近拉萨的地方,终于看见了宽阔的河流、成片的农田和散落其间的房舍,不过河水是浑浊的,房子的颜色也跟河水差不多。
下午13:40,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机场。
在走出机舱的时候,眼睛好像被很多针刺了一下,我赶紧戴上太阳帽。外面的太阳非常厉害。我拿起美能达7000准备拍摄贡嘎机场及其周围的景物,没想到相机似乎也得了高原反应,显示屏上一点信号都没有,快门也按不动。我出发前刚换了新电池,真是奇怪!我只好使用另一架傻瓜相机了。
取了行李之后,我们乘民航班车前往拉萨市区。贡嘎机场离市区97公里,车票35元,行程差不多2小时。一路上先是沿着雅鲁藏布江,后沿拉萨河前进。看着窗外浩浩荡荡的河水,真难以相信这是在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上面,因为我在山东所看到的黄河常常只不过是一线细流而已。
经朝东的安排,我们住在西藏迎宾馆。8月4日从西宁出发乘汽车进藏的4位游伴(他们来自武汉,是小邵的朋友)差不多也同时到达拉萨。汽车是在西宁租的,三菱吉普,司机姓韩,我和小邵将坐这辆车从拉萨回西宁。一见面,他们就大谈在唐古拉山口和那曲时高原反应的惨状。不过,他们现在看上去还都不错,只是他们的坐骑右侧脚踏板被狠狠地刮裂了。
拉萨海拔3680米。根据别人的经验,我们住下后就在宾馆休息。我的症状如下:1.眼睛略感紧绷;2.呼吸比平时略快,但不难受;3.身体有点轻飘的感觉。不过总的说来都不算严重,只能说是有轻度的反应。
下午6点多钟,朝东来到宾馆。朝东是我大学本科的同学,山东人。大学毕业时,他毅然报名只身朝西(而不是“朝东”)进入西藏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现为自治区一个部的部长。我们自从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但见面时似乎仍像二十年前一样,双方都觉得对方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他显得黑了一些,就肤色来看有些像藏民了。他理了一个喇嘛一样的短发,一点也不像部长的样子。晚上他请我们一行人在迎宾馆吃饭,我第一次尝到了虫草、藏红花、西藏鲤鱼以及牦牛鞭,还有非常纯正的牦牛奶。我对后者印象最深刻。
饭后,我们步行约十分钟来到布达拉宫广场。这时已将近9点钟了,但天还没完全黑。举世闻名的布达拉宫耸立在一座孤山之上,寺院居高临下,其他房舍沿山坡错落分布,又相互连接,建筑风格别具一格。布达拉宫外墙的颜色也很别致,最高处的主体部分为紫红色,以下部分以白色为主,但墙体边缘也饰以紫红色。美中不足的是,布达拉宫脚下宽阔热闹的马路、高大华丽的路灯以及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十分繁杂凌乱,完全破坏了布达拉宫的风格和气氛。
回宾馆后喝红景天口服液,味道涩麻,只好再喝开水冲服。按照朝东的建议,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2001年8月7日
昨晚睡得还不错,只是做了不少让我着急的梦。清晨,听到近处传来部队的号声,这让我想起多年前住在济南解放桥的日子。因为解放桥附近有个军区大院,所以每天都不得不听他们的起床号声。
现在是早上8点,窗外的地上有不少积水,说明昨晚下过雨,天气有点凉。我现在只感到眼睛还有点“跳”,其他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朝东说,西藏人口为260万,差不多只相当于山东省的一个大县。而面积却占全国的12%还多,更不用说它的政治、文化地位了。几十年来,国家在此投资无数,甚至付出众多年轻的生命(昨天从机场进入拉萨市区时,看到一座“青、川藏公路建设纪念碑”,那是对已经牺牲的修路者的一个纪念吧)。据司机韩师傅说,七八十年代,他常年从青海的格尔木往拉萨运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当时光单程就得七八天时间。可想而知,如今拉萨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来之何等不易!但这一切,在当地人的心目中作何感想呢?
上午8:30,朝东派来的司机云登准时来到迎宾馆。云登是藏族,但普通话说得比许多汉人还好,他说小时候是在成都长大的。他说“云登”是吉祥的意思,好像藏族人的名字翻译成汉语差不多都是吉祥。
上午游布达拉宫。车直接开到红山之巅,游览路线是自上而下,从下面的大门出来。布达拉宫的主体在山顶,下半部分是附属建筑,如厨房、卧室等等。
由于时间紧张,只能走马观花。在前半段游程中,我们跟在一个很称职的中年男子导游(不是那种只会背美丽的传说的小姑娘)后面旁听,后半段则是自己瞎游。
进入布达拉宫,才知道什么叫做富丽堂皇,什么叫做气派。视线所及,几乎无一不是倾城之宝。光是五世达赖喇嘛的灵塔殿,器物(黄金、珍珠等)价值就达800亿美元,更不必说它的文物价值了。五世灵塔殿是布达拉宫里最气派的一个殿,里面供奉着五世达赖喇嘛的真身,还有其他各位大师的舍利。在这个殿里,我被一种高度紧张的气氛所笼罩。可能是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太高大、太伟大了,所以全身感到非常紧张不安。
合金殿供奉着3500多尊7-13(?)世纪的佛像。隔着玻璃,我呆呆地望着架子上放得满满当当的小佛像,据导游介绍,这里无一不是顶级珍宝。联合国科教文组织表示,光是这一个殿,就完全有资格申请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在布达拉宫,我只有惊叹不已。
布达拉宫的壁画也堪称一绝,只是无法仔细欣赏,又不许拍摄,十分遗憾。我只好用摄像机偷偷地拍了一些,方法是开着摄像机上的录相开关,用手端在胸前,估摸着对着某些地方扫射。但由于无法监视取景框,所以也不知道拍下了一些什么东西。尽管如此,还是有好几次被看守的喇嘛发现,警告我把电源关上。因为拍摄时,他可以从前面看到我的摄像机镜头旁边的电源指示灯(该死的指示灯)不停地闪动。不过,他说“把电源关上”,而不是说“把摄像机关上”或“别录了”,也的确够艺术的了,佩服!
在布达拉宫游了两个小时,中午在一家藏餐馆吃饭,有牛肉、牛舌、羊肉、羊肚、灌肠等,还喝了一碗酥油茶。小邵自己动手捏糌粑,我吃了两个。糌粑的味道不错,但酥油茶我只能采用喝中药的办法大口咽下完事,灌肠的味道很重,难以忍受。
饭后,去罗布林卡,“林卡”是园林的意思。这是十四世达赖喇嘛的夏宫。达赖喇嘛平时在布达拉宫办公,夏天就住罗布林卡。问云登,拉萨的天气并不炎热,为何还要建夏宫?云登坚持说拉萨夏天很热。我还是不解,他又解释说这里的紫外线很强,太阳晒得人要脱皮,所以达赖喇嘛需要到罗布林卡避暑。罗布林卡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园林,树木繁茂,凉爽宜人。达赖喇嘛的确懂得享受,他的卧室里竟然还有大浴缸和抽水马桶。
但罗布林卡可看的地方不太多。约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就改去哲蚌寺。哲蚌寺建在拉萨市郊的高山之腰,规模很大。拉萨的山上一般都不长树,草也少得可怜。贫瘠的山脉裸露着黄褐色的身体,沟壑干涸,乱石遍地。哲蚌寺的左侧矗立着两块天然巨石,上面画着两尊巨大的佛像,在远处非常醒目。在哲蚌寺的周围,散落着不少残垣断壁,大概是以前的僧房之类。在如此背景的衬托之下,哲蚌寺显得尤为苍凉悲壮。
由于通往寺顶的道路被封,我们的汽车只好停在寺下。进寺后,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成排的转经筒。其中有个地方的转经筒尤为别致。因为从寺院里面淌出来一股水流,人们就利用水车、水碓的原理,在水沟上安置了一个转经筒,筒的下方配上可以和轴一起转动的铁片,这样就可以借助水流的冲击力带动铁片,继而带动转经筒旋转。只要有水流,这个转经筒就可以永不停息地旋转下去了。
正当我们在主殿内浏览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中间还夹杂着“pia!”“pia!”的巨响。我立刻想到,难道这就是那有名的“辩经”吗?赶紧找一个僧人询问,果然是!我和小邵顿时兴奋起来,马上寻声追去。但哲蚌寺内有如迷宫,前后转了几圈,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原来辩经的场所位于哲蚌寺下部的一个院子里面。我们问了好几次路,终于找到了。院子有约一人高的围墙包围,地上铺满石块,还种着好几棵大树,表明这是一个有相当历史的地方。进门后,只见几十成百的年轻僧人,一律穿着紫红色的长袍,光头露臂,手攥念珠,三五成群,有的席地而坐,有的手舞足蹈。坐着的僧人表现得温文尔雅,而站着的僧人则显得非常激动,他们对着坐者大声叫嚷,还不时地转过身去,猛地抬起右腿,像是要腾跳起来,但这时突然转体180度“呼”的一下落在坐者的面前,两眼怒睁,死盯对方,同时把左手中的念珠往上臂方向潇洒地一甩,抡起右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左掌,发出“pia!”的一声响亮的声音。这个动作堪称优美和精彩。
这种辩论经文的方式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也像僧人那样坐在石头地面上,把摄像机放在地上,偷偷地拍摄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专心致志地置身于辩经的僧人当中,我渐渐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人忘记了自己是在人世间,在哪儿呢?也许是在天国。
回宾馆后,我迫不及待地回放刚才拍摄的录相。只见显示屏上无数年轻的僧人(其中还有一个大约只有十来岁的小僧人)浑身红艳,英姿飒爽,时而跃起,时而击掌,笑容灿烂,表情幸福。问云登,才知道坐着的是发问者,站着的回答者。所以应该说站着的人更有学问,因此他们的表现也更加夸张,更加引人注目。至于辩经的内容,云登说即使是藏族人也听不懂,只有僧人们自己能懂。不过在我看来,他们自己是不是互相听得懂也很难说。因为看上去他们根本不是在辩论经文,而更像是在嬉闹或者说是在表演。但小邵却说他听懂了一句,那就是:“为什么你吃三个馍馍,我才吃一个馍馍?”
如果把这种方式引入学校的教学当中,让学生在这样的气氛当中争辩讨论课堂上所学的内容,岂不是很有效吗?
晚上,云登带我们到一家十分有名的藏餐馆去吃藏面和藏饺。这家餐馆实际上很简陋,但很火爆,连门外的空地上也摆满了桌子。其中有一桌是几个藏民在玩一种类似台球的游戏,云登告诉我们这叫“格尔愣”,是一种传统的藏族游戏。工具是一张像饭桌大小的方桌,四周有凸起的边,桌子上放着一些像硬币模样的小圆子儿,比赛的两个人轮流用手指弹子儿,目的是要通过一个子儿把另一个子儿弹入位于四个角上的洞里,原理跟打台球差不多。玩的人手指非常灵活,肯定不是一日之功了。
藏面是用青稞粉做的,佐以牦牛肉。藏饺也用牦牛肉做馅儿,但所谓“馅儿”也是成块的肉,根本不剁碎。
回宾馆的路上到一家照相馆买电池,修相机。一个四川男子叫我把胶卷退出来,重新盖上,似乎就好了。今天从布达拉宫下来时,摄像机也突然无法使用。真不知是高原反应,还是什么神灵在作怪。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2001年8月8日
上午,从迎宾馆步行至大昭寺。大昭寺是松赞干布迁都拉萨时兴建的第一座寺庙,又位于市中心,周围就是著名的八角街,所以信徒云集,香火鼎盛。
大昭寺广场上立着两座烧香草的白塔,藏民们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带来的香草往塔里面塞。白塔冒出一股股浓烟,把整个广场及大昭寺熏得烟雾缭绕,气味呛人。
当走到大昭寺正门前面的时候,蓦然看见一大片(足有几十名)磕长头的藏族信徒。我原来不知道这里有磕长头的,所以一下子兴奋异常。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先查看一下附近有没有禁止拍摄的告示,结果并未看到,又见已经有个别游客举着相机在照相了,于是我也赶紧端起摄像机、照相机狂拍一气。以前,我只在青海的塔尔寺里看见过磕长头的情形,但那里磕头的人不多,又不允许拍摄,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尽管磕头者一般不理会在旁拍照的游客,但也有些人看见镜头时会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不愿意被人拍照,其中有个老太太还向我要钱。我在拍摄的时候,心里也感到有些内疚,因为我们无端地打扰了这些虔诚的信徒的宗教生活。
磕长头的动作如下:在地上铺一块与人等长的毯子,两边放两块护手的垫子(用木板、纸板等制成),全身直立,双手合拢,举过头顶,再往下碰一下额头(这时可能要默念经文或做祷告),趴下,把双手放在垫子上,随着双手向前滑动全身笔直地趴到地上,额头轻轻地碰一下地面,双手向后滑动,撑起身子,起身,直立。接着再重复做下一个磕头动作。如此不断重复,直到磕满他所要完成的数目(例如一万次)。因此,不少人带着开水、干粮,磕累了就随地休息一会儿,或吃点东西。他们就像是在这里上班一样。
接着,我跟随人流从左往右按顺时针方向围着大昭寺(也就是沿着八角街)转,藏民们转经、转庙、转山、转湖等一律是顺左而行,这跟日本和港澳等地的行车方式一致。八角街上人流如潮,其中主要是转经的藏民,他们每天要到这里来转三圈。八角街上两边摆满货摊,琳琅满目,异彩纷呈。不过我坚持“只看不买”的原则,只是浏览而已。(但在一个音像店里买了3张藏歌的VCD)
转了一圈之后,还感到不过瘾,于是又走进八角街后面卖农副产品的小街。这里几乎全是藏民了,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其中,时时觉得有些诡异之感。
在八角街地区,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藏民,他们的装束不尽相同,这可能是教派或地域差异。给人印象较深的是,藏族男性当中颇有些高大英俊之士,尤其是有一类藏民,头上盘着一条很粗的黑色或红色的带子(初看上去会以为就是头发),其服饰装扮与沧桑冷峻的面孔相配,令人肃然起畏。不过,说实话,藏族女性当中几乎没有称得上漂亮的人(补:除了下文要提到的格桑之外)──至少我没有看到,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在拉萨,特别是八角街、布达拉宫一带,众多的行乞者如幽灵般游荡。你走在路上,不时会有人突然向你伸出手来,有些小孩还会缠着你不放。在布达拉宫、哲蚌寺等地,则有小孩守在路上,看见远处有游人走过来,就开始拿倒立,当游人好奇地拍照然后经过他时,他就会上来向你要钱了。不过他们倒是明码标价,并不胡乱宰人:“一毛钱!一毛钱!”所以,口袋里多准备一些零钱是很有必要的。
下午去色拉寺。色拉寺和大昭寺、哲蚌寺一起,并列拉萨三大寺。但由于没有仔细听导游讲解,也没有仔细观看,所以不太清楚这里的佛像有什么特点。由于色拉寺也是座落在高山之腰,从一些角度看上去,寺庙、高山、乱石、蓝天、白云形成一幅幅壮观的画面,尤其是把某个高耸入云的金顶或旁逸斜出的房檐放在蓝天和白云的背景中取景时,更显神圣气氛。
色拉寺最引人注目的也是辩经,似乎很多游客都是冲着辩经而来的。今天正好是辩经日,从下午3点到5点。和哲蚌寺一样,辩经的场所也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地上铺满小石块(哲蚌寺的石块更大)。但这里的僧人似乎更为活泼,有的伸手,有的仰脖,有的侧耳聆听,当然少不了那最精彩的跳跃和击掌动作。有的发问者同时对付两三个回答者,有的回答者答辩时还会顺手用力地搓一把发问者的光头,意思大概是“你该明白了吧!”其中有一个回答者,答辩时总是半探着身子,脑袋和脖子使劲地往前伸,两眼铮圆,炯炯发光,像两只探照灯似的直逼对方,那神态让人想起一些壁画上的动人画面。由此也可见生活和艺术的关系了。
我们坐在辩经院里,足足听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还一度坐在僧人的旁边,贴身观看和聆听。虽然对我来说是“鸡同鸭讲”,不过总算也好好地听了一次。
傍晚时又去逛八角街,因为明天就要去外地了,想买点什么纪念品。逛了一圈,决定只买一张好一点的唐卡,其他一概不买。本来还想买个牦牛头,但想想在家里挂个骷髅,总觉得不舒服。
在八角街上接到国忠的电话,说今天刚到拉萨,明天要去那曲。不过,他的反应很厉害,现在正躺在房间里吸氧呢!
2001年8月9日
早上洗脸时,发现脸部很疼,估计是昨天被太阳暴晒的结果。我赶紧到街上买防晒霜。但到了一家药店询问,说是那属于化妆品,药店不卖。因此,又来到拉萨最大的百货商店──拉萨百货大楼,门上写着9点开门,但快9点半了还不开门。只好又到一家很小的藏药店询问,售货员倒说有,但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看到我很急迫的样子,她好心地说她自己有一瓶,不过已经用过了,可以送给我。为了免遭皮肉之苦,我也只好厚着脸皮接受下来了。
售货员(听口音像是山东人)又说,拉萨的商店说是9点开门,但实际上几点开很难说。机关里的上下班时间就更没准了,一般半天只上一个小时的班,迟到早退完全是正常的事情。
今天早上7点,来自武汉的4名游伴坐云登的车去贡嘎机场,回成都。我和小邵则换坐韩师傅的车去泽当。同行的还有两位女性,是我们从西宁到拉萨时,小邵在飞机上认识的。一个叫索菲娅,撒拉族,她已经是有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一个叫格桑,藏族,她属铁蛇,今年24岁。“格桑”是青藏高原上的一种花名。她们两人都是青海省循化人,好像是来西藏做古董生意的。索菲娅的脸型很像维吾尔族,她头上总是披着一条绿色的头巾,有时还用头巾把眼睛以下的脸部也围起来,她说这是她们撒拉族的风俗。但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很自然地会想起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的那个女特务古兰丹姆。
泽当是山南地区行署所在地。那里有几座寺庙,其中一座资格非常老,即雍布拉康,是西藏最早兴建的寺庙,已有2100多年的历史。此外,在泽当附近的琼结县,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藏王墓。
从拉萨到泽当约200公里,都是沥青路面,途中经过曲水、贡嘎、扎囊等县。贡嘎即贡嘎机场的所在地,因此从拉萨到贡嘎这段路是我们前几天刚走过的。不过由于今天坐的是吉普,所以两边的景物看得更加清楚,感觉好像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公路先是沿拉萨河,过曲水后又沿雅鲁藏布江,因此基本上是在河边行进。雅鲁藏布江流域两边均为高山,河谷开阔,河边有大片的滩田,这个地区被称为“雅隆河谷”,是西藏重要景区之一。这里的山看上去十分松散,像是用沙石堆起来的(尽管实际上非常高大),让人不禁担心如果来一场大雨,会不会就把它们溶化掉?雅鲁藏布江的河面非常开阔,在许多地段甚至宽大如湖,平静如镜。贡嘎机场就建在河谷中的开阔地带。据说在拉萨附近找不到可供飞机起降的开阔而平坦的地面,贡嘎机场巧妙地利用了雅隆河谷的空间。不过,它离拉萨实在是太远了,100公里!远得让人感到不耐烦。
快到扎囊县城的时候,我们的车在一个藏族村庄旁边停了下来。我、小邵、格桑三个人下车,想到村中访问。路上碰到两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因为格桑会说藏语,我们请她征求小孩的意见,问一下能否带我们到他们家去看看。小孩欣然答应。于是,我们一起来到这两个小孩的家。
这个藏民家庭的房子似乎和其他藏式民居一样。房子和院落成方形,墙壁用土坯垒成,院门和屋门都很低矮,房子只有一层。进大门后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有压水井,还有一个小锅灶。进屋后就是卧室,靠墙摆放着好多张床,其中一张上还睡着一个小孩。再往里是一间佛堂,面积和卧室一样大,里面供奉着宗喀巴、十世班禅和毛泽东的像。
家里的男人都出去干活了,除了小孩子以外,只有老太太和几位中青年女性,其中一位嫁到了甘肃,所以会说汉语。主人们十分热情好客,见到我们就说现在没有电,天又不下雨,所以今年收成不好,如果有电的话生活就会好起来了,并一再要求我们向上级反映她们这里的情况。她们显然是把我们当成下乡视察的干部了。格桑只好说:“好!好!我们一定替你们反映。”她们还客气地要给我们做酥油茶喝,但我们急于赶路,只好谢绝了,临走时与她们一家合了影。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奔波,才到达泽当。这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城市,和内地一个不太发达的县城差不多。因为索菲娅是信伊斯兰教的,所以我们只能吃清真。但泽当显然没有什么回族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一家清真餐馆。我们各要了一碗大卤面,味道还不错。但我才吃了两口,就猛然发现金黄的油花上浮着一只苍蝇,顿时恶心欲吐。虽然老板又给我换了一碗,但再也没有什么胃口了。饭后,我只好用清水反复漱口,并猛嚼口香糖。
我们要游览的地方都不在城里。向饭店里的人打听路线,在问了好几个人以后才得出结论:去雍布拉康约10分钟,去藏王墓约30分钟。我们决定先去远的。
按照他们指示的路线,我们启程去藏王墓。但走着走着,我觉得好像不大对劲。下车一问,果然方向错了。于是返回城里,再问别人。那人指示我们一直往西走,但那是我们从拉萨过来的方向,显然不对。从地图上看,藏王墓和雍布拉康都在泽当的南面,我们擅自拐入一条往南的马路,正好在路口碰到一个藏族警察。他很肯定地告诉我们,我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并且说从这里到藏王墓的距离是5公里。于是,我们放心地沿着这条正在修建的很宽阔的公路颠簸着向藏王墓奔去。
但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远处一座高山的“尾巴”上,看见了一座碉堡似的寺庙。在群山、蓝天和白云的衬托下,这座碉堡庙显得卓尔不群,气势非凡。下车一问,才知道那居然是雍布拉康!真是鬼差神使。我们只好先游雍布拉康。
雍布拉康,藏语意为母鹿后腿上的寺庙。它的过人之处是历史长,资格老。但我问了一下看护的僧人,才知道旧建筑已于1962年悉数烧毁,现在的庙几乎完全是1985年新建的,只有地面还是旧的。这不免使人深感不满。不过,我还是在庙里看到了据说是唐代印刷的经文,它看上去差不多已成黑色的了。当然,能够来到这个西藏历史和文化的源头,瞻仰这条非同寻常的母鹿的后腿,同时欣赏这座风格独特的“新”庙,我并不认为是白跑一趟。
接着,为了避免再次遭受盲人指津之苦,我们紧跟着当地的两辆旅游车去藏王墓。从雍布拉康到藏王墓竟然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由此可见,藏族人的空间观念和时间观念实在是没谱的。所谓藏王墓,是古代藏王的墓群,始建于公元7世纪,座落在琼结县的一个大河谷里,现在看上去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土包,其中一个被认为是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等人的墓,上面建有松赞庙。松赞庙的门口栽有两棵桃树和一棵苹果树,无不果实累累。其他就没看到什么东西了,算是到此一游吧。我纳闷的是,古代的藏王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非常偏远的地方作为安息之地呢?是因为风水的缘故吗?
踏上归途,汽车又在宽阔而平坦的雅隆河谷中向拉萨飞奔。在我们的要求下,格桑和索菲娅一起唱起了《回到拉萨》:“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宫……”。但刚唱了几句,她们就说唱不下去了。
大家都沉默着。除了司机以外,其他人都在打瞌睡。我半闭着眼,眼前时断时续地掠过雅隆河谷的高山大水,农田房舍,公路上有人开着拖拉机,有人骑着自行车,妇女们背着装满庄稼的布袋慢慢地回家,小孩子则坐在公路的旁边聊天,有的甚至把双腿伸向公路中间,成群的牛、羊、猪在公路上大摇大摆地行走,一派平静祥和的景象。
我忽然想到,西藏跟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呢?或者说,为什么在许多人的心目中,西藏是一个那么神秘而可怕、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呢?实际上,我们访问藏民家庭时,她们并没有向我们讲述班禅大师的丰功伟绩,也没有问我们:“毛主席他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吗?”而是滔滔不绝地抱怨没有电,没有水,收成不好。这些人和内地的农民有什么不同呢?
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西藏不过是像青海或云南那样的一个普通的省份,它与众不同的只是海拔高一些,宗教气氛浓一些。但它绝不神秘,更不可怕。我认为,我们目前首先应该做的是破除对西藏的“神秘感”(不是指好奇心),因为这种神秘感在很大程度上是不适当的宣传造成的。如果破除了这种神秘感,那么,西藏,人人都可以面对它,亲近它,感受它。
对旅游者来说,游西藏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高原反应。不过,在拉萨及其周围地区,海拔一般都在3000多米,最高不会超过4000米。就我这个40岁而体质并不算强的书生而言,可以说完全没有问题。因此,如果是身体状况比较正常的人,其实完全可以放心地来西藏。
当然,西藏有其特殊之处。在进入西藏之前,衣食住行各方面都需要做一些准备。(如有时间,我会在以后的日记中写下我的建议)但从总体上说,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而且随着交通、通讯条件的改善,以后游西藏肯定会越来越便利。
附:《回到拉萨》(补:这是从VCD上记录下来的)
回到拉萨,
回到了布达拉。
回到拉萨,
回到了布达拉宫。
在雅鲁藏布江,
把我的心洗清。
在雪山之巅,
把我的魂唤醒。
爬过了唐古拉山,
遇见了雪莲花。
牵着我的手儿,
我们回到了她的家。
你根本不用担心
太多的问题。
她会教你如何
找回你自己。
那雪山,那青草,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的姑娘,
正没完没了地笑。
那雪山,那青草,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地唱,
我们没完没了地跳。
拉……呀伊呀伊呀伊呀伊呀伊呀萨。
感觉是我的家。
拉……呀伊呀伊呀伊呀伊呀伊呀萨。
我美丽的雪莲花。
纯净的天空中,
飘着一颗纯净的心。
不必为明天愁,
也不必为今天忧。
来吧,来吧,
我们一起回拉萨,
回到我们阔别已经很久的家。
啦……呀呀伊呀,
啊……呀伊呀伊呀。
那雪山,那青草,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的姑娘,
正没完没了地笑。
那雪山,那青草,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地唱,
我们没完没了地跳。
来吧,来吧,
我们一起回拉萨,
回到我们阔别已经很久的家。
来吧,来吧,
我们一起回拉萨,
回到我们阔别已经很久的家。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
呀伊呀伊呀伊呀伊呀伊呀……
2001年8月10日
上午9点,我和小邵坐韩师傅的三菱吉普从拉萨去日喀则。说是300公里的路,实际上走了5个小时。
从曲水往西,就一直沿着雅鲁藏布江溯流而上。挺拔的高山,狭窄的河谷,湍急的江水,与曲水往下的雅隆河谷风格迥异。公路名义上说是柏油路,但由于年久失修,许多地段已经面目全非,有些地方甚至已被泥石流完全冲毁。
一路上只看到几个村庄,更无什么行人,但来往的车辆倒是不少,因为这条路是通往阿里以及尼泊尔的要道,号称中尼公路。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我们停下来休息。公路离雅江不到10米,我想走到江边上去看看。不知是高原反应,还是坡上的沙土太滑,我一下子连滚带爬地跌到了江水的旁边。幸亏这个地方不险,否则恐怕要喂拉萨鱼了。
出峡谷以后,前方出现非常开阔的景象。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几个孤零零的山头,其中有一个颇似乌龟。公路两边的农田里,长满青稞、油菜和荞麦,金黄色的油菜花和红色的荞麦花交相辉映,竟有几分江南风光。
日喀则位于雅鲁藏布江与年楚河交汇的河口上,是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则地区史称“后藏”,曾经属班禅大师管辖,著名的扎什伦布寺就座落在市郊的山坡上。我们吃了点饭后就前往扎寺。
扎什伦布寺地势较高,规模宏大。远远看去,有三座殿堂最为突出。中间的一座是四世班禅的灵塔,右边是五至九世班禅的灵塔,左边就是十世班禅的灵塔。十世班禅生前主持修建五至九世合葬灵塔,完工后不久就圆寂了。此后,国家又投巨资修建了十世班禅灵塔。这两座灵塔虽然都是新建的,但其建筑之精,造价之高,都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在扎寺的左端,还有一座世界上最高的铜质强巴佛像(汉语叫弥勒佛)。扎寺里还有一景,就是不少壁画上还残留着“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标语的痕迹。
扎寺下午4点钟才开门,而5点半就关门。我们虽然早些进去,晚些出来,但还是只匆匆地浏览了一下。给人印象较深的,倒是这里的僧人活泼可爱,对游人也很友善。他们不像其他寺庙里的和尚那样成天独自苦思冥想,而是三五成群,坐在门前聊天说笑。当我坐在他们身边时,有人好奇地玩弄我的手机和照相器材,当他们看到摄像机的显示屏上出现自己的面孔时,感到十分兴奋。我用摄像机、照相机拍了不少他们的镜头。
在一座佛殿的小院里,有两群十来岁的小和尚正在大声念经。每个人都席地而坐,膝盖上放着一页经文,然后摇头晃脑,大声叫嚷,听上去就像吵架一样。有几个小孩看到我们在拍摄,于是念得更加起劲,甚至双手乱舞,头如捣蒜,像是要跟放在膝上的经文拼命似的。俗话说“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不知道这些童心未泯的小和尚们现在心里都想些什么。
当天住在日喀则饭店对面的江河大酒店。中午在该酒店旁边的云峰饭店吃饭,这是一家四川人开的饭店,价格不菲。店主人解释说,这里的菜都是从拉萨运来的,当然要比拉萨贵。例如“拉萨啤酒”,我昨天晚上和韩师傅在拉萨吃饭时记得是5元一瓶,这里就卖6元一瓶。
日喀则的确还很落后,连手机在这里都没有信号。我想,落后的主要原因是地理位置太偏,除了司机以外,大概很少有人路过此地,游客也很少到达这里。虽然号称西藏第二大城市,但论其发达程度,似乎不如泽当,那里毕竟是川藏公路上的重要一站。
日喀则海拔3800多米。今天稍微有点头疼,但很快就消失了。倒是在雅江边上摔的那一跤,似乎不轻,右手腕到现在还很疼,而且越来越疼。
下面是我对准备赴藏者的建议。
衣:
以8月份为例,在拉萨及其周围地区,平时穿衬衫或T恤,单裤,同时在外面套一件宽松的夹克、运动衣或风衣,最好是能够防雨的。如果要去那曲等高海拔地区,或乘车经过唐古拉山口,则需要带较厚的外衣或轻薄的毛衣毛裤,以防受凉。太阳帽是必不可少的,为了便于同伴辨认,帽子上最好有明显的特征。鞋子只需要一双旅游鞋就可以了。总之,衣服以舒适方便为首要原则,至于款式或档次似乎根本不必考虑。
食:
拉萨、日喀则等城市中有很多汉餐馆,当然也有不少清真餐馆和藏餐馆。汉餐馆以川味居多。为了防止肠胃难受,最好少吃太辣的食品。这里的清真菜跟西北其他地区差不多,味道比内地好,可以多吃几次。藏餐馆只品尝一下即可,因为它没有什么特色。外出时,不能喝野外的生水,随身带几瓶矿泉水是非常必要的。
住:
一般地说,在各城镇都能找到住处,但拉萨最近旅馆爆满。所以,像拉萨这样的热点城市,最好能够事先预订好房间(例如通过网络或电话)。西藏地区旅馆的价格跟内地差不多。
行:
进出西藏,目前只有乘飞机和坐汽车两种方式。(也有人骑自行车,另当别论)选择时,一方面要考虑自己的经济能力,另一方面也要考虑交通条件问题。川藏路太险,目前不宜由此路出入。青藏路很好,如果打算坐汽车出入,最好走青藏路。此路的问题是途中要经过几个高海拔地区,如唐古拉山口高达5200多米。不过,这并不是太大的难题,如果随身带上几个氧气袋,就可以更加放心了。
我个人认为,像我这次这样,坐飞机进来,坐汽车出去,也不失为一种好方式。其好处,一是进藏时不会感到过于疲劳,二是出藏时可以边走边看,沿途领略藏北高原风光。
在西藏境内,长途客车和短途中巴、公交都比较方便。如果自己租车,则价格很高(我们租的车以每公里2.5元计算),好处是可以随意安排行程,还可以到一些公交车不到的地方。据我在日喀则一家不太正规的旅行社问的价,从日喀则去樟木口岸,来回三天,租车(吉普)费用约需3000元左右。日喀则至樟木单程约需14小时,但也有人说是10小时,还有一人竟然说是6小时。
通讯:
手机在大部分地区都能使用,但在离城市较远的地方就经常没有信号,甚至连日喀则这样的城市里也没有信号。除手机外,应随身带几张IC卡,在城市里IC卡的机器还是比较常见的。
医疗:
必须带的药包括红景天(抗缺氧)、防晒霜、创可贴、伤湿止痛膏,治感冒、发烧、拉肚子的药。
其他:
西藏、拉萨地图,可以到拉萨后再买。西藏旅行手册,我在西安机场买了一本《带你游西藏》(艾尔极地编著,四川美术出版社2001年6月),很有用。该书里还附了两个网址:http://www.airtibet.com,http://www.nettibet.com,但我还没有去看过。其他如雨伞、手电、录音机等,可以视自己的行李多少而决定取舍。
2001年8月11日
早上起来后,连饭都没吃,就去找天葬台。旅馆的服务员告诉我们,沿门口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一个山头上挂着许多花花绿绿的旗子,那里就是了。但她也没有去看过,所以说不太准。她又说,你们现在还去干什么?天葬师们凌晨三四点钟就开始干活了,现在都8点多了,人家早就干完了。但我们想,即使看不到天葬的场面,哪怕看一下那个地方也好。于是就沿着她所指引的方向前进,但不一会儿路就断了,只好折回。在路上再问一个部队里的官员,他告诉我们天葬台在扎什伦布寺后面的山头上,并且说那个地方很高,但他也没有去看过。
我们就朝扎什伦布寺方向进发。来到扎寺前面,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扎寺背后的山顶上有个台子,上面挂满风马。因为那个地方太高,昨天游扎寺时完全没有注意。当时我们以为那就是天葬台了。我们一面惊异藏民怎么能够把尸体搬到那么高险的山顶上去,一面忙着瞎拍乱照。但旁边的一个藏民告诉我们,那是一个护法的设施,而不是天葬台。令我们顿感失望。谢天谢地,他又一次给我们指出了天葬台的方位,那是在扎寺左方一座山的后面。
我们朝着他指示的方向,驱车前进。一会儿就进入山下的草地,只能沿着挖沙者形成的简易“公路”走了。看见远处的高山之巅,风马招展,这是不是天葬台呢?我们已经不敢肯定了。正好附近有一个藏民在游荡,经询问,这里也不是天葬台,他用非常生硬的汉语告诉我们去天葬台的路。
我们又驶入一条更简陋的路,来到一个山脚下。下车一看,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两辆拖拉机,其中的一辆上还有一个木头架子。我们怀疑这可能就是天葬师搬运尸体的工具。抬头一看,只见从远处的半山腰里冒出了一股股烟雾,也许是他们正在烧什么东西吧?我和小邵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转过了一个弯,远远地看见山梁上面坐着两三个人,在他们左方的更高的山梁上,还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人举着一个像榔头一样的东西,使劲地砸着什么,嘴里还不停地哼着。
这就是天葬吗?我们以前根本不知道天葬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还是无法完全肯定。我和小邵在离那些人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各自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准备拍摄。当我把摄像机的镜头拉到最近时,这才看见那几个人正分别拿着匕首、斧子、榔头等工具,对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体像庖丁一样又切又砍又砸。这个场面简直把我惊呆了!
我战战兢兢地躲在大石头后面,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费了很大的劲把摄像机平稳地放在石头上面,然后调好焦距,让它尽情地录相。很快地,镜头里出现了恐怖的场面,一个天葬师手提一大嘟噜内脏,用力地扔向远处,刹那间,一大群秃鹫呼啸而至,群起而啄之。
但不一会儿,我的摄像机没电了,小邵的摄像带也用完了,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急死人!我们赶紧跑回去,到车上取了东西,跑回来继续录相。这时,镜头里出现了一大爿腔骨和肋骨,一个天葬师正在认真地剔肉,每剔下一块,就扔向守候在附近的秃鹫群。过了一会儿,又见一个人双手抱着头颅,放在拿榔头的那个天葬师的面前,于是后者就挥舞榔头卖力地边哼边砸,他似乎要把死者的脑袋砸个粉碎。
看到镜头中斧子、榔头乱舞,我的心情始终非常紧张,生怕他们一怒之下飞奔下山,把我们也一块儿剁了。等到他们把尸体处理得差不多了,一名中年男子从山坡上慢慢地走下来,他显得十分疲惫,看样子像是死者的家属。谢天谢地,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就继续往山下走了。不久,又下来两位女性,年纪稍轻,她们走过去时不停地看我们,大概是盯着我们的照相机和摄像机,我下意识地把机器拼命往风衣里面藏。不过她们并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也没有多少悲伤的表情,有个女的在我看来甚至可以说是面带笑容,由此也可见死亡对藏民而言的含义了。
这三个人下山以后,天葬师们也完成了全部的工作,他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离开了。我们也赶紧起身,边撤边拍摄。这时,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对着我们大吼一声,我掉头就拼命往山下跑。小邵则一边对天葬师大声地回答:“呀!呀!”(藏语“好”的意思)一边对我说:“别跑!别跑!”他是怕我们一跑,他们反而可能会追下来,那麻烦就大了。于是,我们快步走向汽车,夺命而逃。
从上山到下山,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录相断断续续地也拍了三四十分钟。可惜的是照相机的远焦不够,即使拉得最近也无法拍到切割尸体的细节。但总的来说,我们已经十分满足了。回到城里,已经10点钟了。吃早饭时我直犯恶心,只喝了一碗稀饭。
这次的旅行计划里,本来没有想到要看天葬。因为我知道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一般的汉人根本不知道天葬台的具体位置,藏民可能知道,但他们一般不会告诉游客。即使能够找到天葬台,但如果那天正好没有天葬仪式,或者去的时间不对,那也没用。而即使幸运地碰上了天葬仪式,能否进入观看,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因为天葬仪式按规矩是不允许外人接近和观看的,实际上在我们停车的地方,就立着一块碑,上面分别用中文、藏文、英文刻着告示,说不许人们擅自进入该地区。
之所以想看天葬台,是因为昨晚我看旅游手册时,看到日喀则地区的游览草图上标着“天葬台”的景点。今天早上,我们完全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在众人南辕北辙的指示之下,在日喀则市郊瞎转了半天,最后,小邵说到那个山后面看看吧,不料就闯入了这块禁地。同时,也多亏死者的家属和天葬师没有及时追杀下来,我们才得以在那么近的地方拍摄这个奇异的场面。不过,我心里对死者及其家属始终怀有一种歉疚感,但愿他们能够宽恕我们的罪孽,也衷心地祝愿这位死者的亡灵早日随着翱翔的神鹰升入天国乐园。
吃完早饭,就起身返回拉萨。路上在几处停下拍照。在仁布县境内,与几个放牛的牧民合影,其中有四五个小孩,有一个小女孩叫索南,我和她单独合了影。看上去这一带的藏民相当贫困。格桑说,在日喀则地区,随便就可以地找到免费的保姆(只管吃住便可)。可惜这次格桑没跟我们一起来,否则我真想请她帮忙找一个藏族保姆,带回北京跟她学藏语。
下午4点左右到达拉萨。考虑到明天从拉萨去林芝的路程太远,途中还要翻越5000多米高的米拉山,因此决定今天先走一段。
汽车由拉萨向东,走上了川藏公路。川藏公路沿拉萨河溯流而上,过米拉山后进入尼洋曲流域。虽然都是拉萨河流域,但这里的景色跟拉萨以西地区截然不同。东出拉萨不久,眼前很快就呈现出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山色青青,树木成荫,农田广阔,牛羊成群,颇似青海门源风光。人称林芝一带为“高原江南”,看来西藏真有三十六洞天。
汽车先经过达孜县,这里有著名的甘丹寺。不过,我们来西藏后已经看了不少寺庙了,所以决定不再逢庙必进。今天为了赶时间,也就只好放弃参观甘丹寺了。达孜县往前是墨竹工卡县,我们决定就在墨竹留宿。墨竹全县只有4万人,县城也很小,只有一条街道(兼公路),从街的一头散步到街的另一头,只需8分钟。
我们住的旅社叫做“高原旅社”,每人收费10元。据当地人说,全县没有比这更好的旅馆了。房间里只有四张铁床。“床板”实际上是用很薄的铁条编成的网,上面铺着褥子和床单。只是床的外侧的铁条几乎都是断的,因此,如果猛地一屁股坐上去准会跌落到地上。被褥枕头都很脏,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酥油味。苍蝇则像编队的机群一样,满屋飞舞,怎么赶也赶不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入睡。我和小邵干脆爬起来,在县城唯一的那条街上来回瞎逛。最后来到旅社下面的一家循化撒拉人开的清真餐馆刮碗子,看电视。电视上正在转播美国女足纽约队和华盛顿队两个队的比赛,这两个队里都有中国运动员加盟。就这样一直看到凌晨一点半,实在瞌睡得不行了,才返回旅社,轻轻地爬到床上(像练轻功一样),和衣而睡,迷迷糊糊地睡到了早上7点来钟。
在饭店聊天时,饭店老板说起藏民好吃懒做,愚昧落后,甚至几乎不会算帐。他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件事。一个藏民卖了一只羊,得到200元钱,他想吃羊肉,于是拿了100元到饭店里买羊肉,羊肉25元一斤,结果他只买到4斤羊肉。也就是说,他用半只羊,只换到4斤羊肉。
2001年8月12日
早上8点,乘汽车从墨竹赴林芝。公路继续沿着拉萨河爬山,一直到拉萨河的发源地米拉山。米拉山口海拔5020米,四周雪峰耸立。由于山口地段正在修路,结果把我们堵在山口,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幸好几天下来对高原环境已经适应了,在米拉山上也没有明显的不适,只是呼吸略为急促。但是这里气温较低,所以到林芝以后好像有点感冒了,赶紧吃了一些感冒药。
在我们等候通过米拉山口的时候,有几个藏民手捧雪莲花沿路叫卖。在我的印象中,雪莲花生长于冰雪世界,是名贵药材。但一问价钱,说是一元一棵,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但我没有买。
从墨竹到米拉山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两边山上的植被逐渐变化。在海拔较低的地方,几乎满山都长着一种低矮(大约有半米高)的植物,样子有点像红柳,但叫不上名字。接近米拉山口的时候,山上就只有小草了。米拉山口周围的山峰,则被薄薄的积雪所覆盖,到西藏后首次在很近的地方见到了雪山。不过,即使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仍然零星地散布着一些藏民的帐篷,甚至还有个别小村庄。
从米拉山口下山,就沿着尼洋曲的源头溯流而下。尼洋曲流域峡谷很窄,但很长,一直延伸到林芝县,全长达200多公里。这段公路的路面很好,是去年才修的柏油路。汽车一路下坡,欢快地向前奔驰。公路两边奇山异峰扑面而来,植被渐次变化,从皑皑雪峰、高寒植物最终演变为原始森林。
尼洋,藏语的意思为仙女的眼泪。米拉山顶的积雪,经年累月地渗入山体,在米拉山口的草地上形成一条条涓涓细流,但它们似乎谁都不愿意离开母亲的怀抱,一步三回头,在草地上绕来绕去。最终,仙女晶莹的泪水汇成洋洋大河,时而低吟,时而高歌,一路奔向博大的雅鲁藏布江。
一般地说,在海拔5500米以上的地方就只有积雪了。在米拉山口形成的尼洋曲清纯无瑕,色如翡翠,算得上是地球上最美的水了。记得有一篇课文说:“西湖的碧波,漓江的水,比不上韶山冲里的清泉美。”“西湖的碧波,漓江的水”(据说有一个学生坚持念成“西湖的碧,波漓江的水”,而且怎么也改不过来)我是见过的,如果要跟尼洋曲相比,那简直可以说不值一提。至于“韶山冲里的清泉”究竟美到什么程度,难以想像,但既然它是从潇湘大地上冒出来的,大概也难逃人为的污染。因此,我可以大胆地说,韶山冲里的清泉再美,也“比不上尼洋曲里的仙水美”!
绵延不绝的峡谷欲断还续,山色变幻,云雾飘忽,河水则依然故我,不改天然本色。有时行走几个小时,不见人迹,天地静谧,唯有汩汩水声。我双眼迷茫地盯着车外的景色,不时如灵魂出窍,全身轻飘,此时此刻,天地间,仙境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随意飘荡,游荡。
尼洋峡(我姑且如此称呼),是我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美的景色。但进入此地之前,我对它一无所知。真是绝代有佳人,深藏在幽谷。今天像是在无意之中,误入仙境,经历了一次至高无上的享受。走过了尼洋峡,天下山水似乎已无可游了。
下午到达林芝地区行署所在地八一镇。由名字可见,这个城市是解放军所建。它位于尼洋曲的下游,再往前不远就是雅鲁藏布江了。八一镇海拔3000米,地势开阔,山青水秀,林木繁茂,气候湿润。林芝地区归广东、福建两省援建,我们所住的教育宾馆就是由广东援建的。因此高楼林立,道路宽阔,环境优美,市容市貌简直不让沿海城市。八一镇再一次让我惊叹于西藏的幽谷佳人之美。
林芝的“开放”程度也让我们感到吃惊。在西藏,每当将要进入市区时,就会看见写着“开放的拉萨欢迎您”、“开放的林芝欢迎您”之类的大牌楼。后来问当地人,才知道“开放”的意思主要是指开放赌博和色情业。赌博的情况不太了解,在墨竹那家饭店里看电视时,一个小老板说他去年输掉了6万块钱,所以现在只好给他哥哥打工。拿色情业来说,在林芝市区到处可以看到以美容美发、洗头洗脚、桑拿按摩以及茶楼、舞厅、夜总会、卡拉OK厅等为幌子的色情场所,不少沿街的小屋甚至连幌子都没有,三五个小姐坐在门旁,见男人便说:“来喝杯啤酒吧!”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川妹子。
四川人似乎把西藏就当作他们自己的。在西藏,只要有人的地方几乎都有四川人。他们的职业一是开饭店,二是当“妓者”,也有少数做小工的。除了四川人以外,回族、循化撒拉族在西藏也比较常见,他们的主业是开饭店和商店。在西藏各地,商业、服务业几乎完全由四川人、回族和撒拉族所掌控,当地的藏民极少从事这些行业的。
八一镇市中心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广场,叫做厦门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雕像,是一个藏民和一个汉人,藏民的右手搂着汉人的肩膀,左手手心朝上伸向前方。在广场地区有一个藏族警察正在值勤,他很友好,我们和他聊了起来。他说现在的这个漂亮的八一镇差不多完全是近两年内由广东、福建援建而成的。他对这座雕像的解释是,汉人是书记,藏民是专员,伸手的专员正理直气壮地说:“广东,福建,拿钱来!”
2001年8月13日
早上8点,从八一镇回头西行。到巴河桥镇停下,我们打算由此折入巴松湖。巴松湖也叫巴松措、措高湖,“措高”藏语意为绿色的水,是西藏圣湖之一。巴松湖在巴河桥的北面,离巴河桥42公里。通往巴松湖的路本来是沙土路,但现在正在修建柏油路,要到明年8月才能竣工,因此全线都被挖成了底朝天,到处坑坑洼洼,汽车很难开进去。韩师傅听说这种情况后,怕颠坏了他的车子,死活都不肯去。我们只好在巴河桥镇的一个汽车修理部雇了一辆北京吉普,来回一趟,司机开价500元,最后砍至420元。
司机是西宁人,因此小邵和他谈得挺热烈。车子虽然很破旧,但他的开车技术堪称一流。因为他本身就是修车的,所以开起来大胆放肆,也毫不抱怨道路难行。有些地方看上去连步行都无法过去,但他的车子就像坦克一样,不管是大坑、河流还是泥石流塌方,一律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不过这条路(如果还叫做“路”的话)实在是太难走了,我坐在后座上,常常被颠得屁股离席,脑袋直往车顶上撞,最后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腰酸背疼。但我更担心的是,怕司机在这么剧烈的颠簸和震荡中双手松开方向盘,导致车子失控,而这条路的一边是陡峭的悬崖,另一边就是深不可测的巴河了。
42公里的路,走了4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巴松湖。由于现在不是转湖季节,加上交通不畅,几乎看不见一个朝圣者或游人。在四周头冠雪帽的青山的簇拥之下,巴松湖显得异常的纯洁和安详。雪山和青草、蓝天和白云倒映湖中,无比清晰。湖上有一小岛,上面建有一座小庙。我们花5元钱买了一张票,一声吆喝,对面岛上就有一个身穿红袍的年轻尼姑“拉”着木筏过来迎接我们。说是“拉”,因为在岸和岛之间架着一条钢索,木筏拴在钢索上,撑木筏时双手交替着拽钢索,木筏就缓缓地过来了。
在木筏上,我们问小尼姑巴松湖有多深,她回答说:“15公里长,60公里深。”这把我们吓了一跳,不知道巴松湖是不是一直通到美国Ithaca的Cayuga湖?后来查资料,才知道湖深60米。登上小岛后,小尼姑带领我们参观岛上的小庙。这座庙的特点是宣扬女性生殖崇拜,好几幅壁画都以此为主题。她似懂非懂地给我们介绍庙里的佛像和宝贝(其中竟然有松赞干布的马蹄),我们似懂非懂地听。因为没有看到“禁止拍照”之类的告示,我们就举起摄像机把庙里的文物尽情地扫了几遍,而小尼姑并无异议。大概她还不知道拉萨等地的寺庙已经开始对游人漫天要价,所以她不仅给我们免费讲解,还让我们随便拍摄,我们甚至连她给我们讲解以及和我们聊天的镜头也拍下来了。
她说这个庙里只有3个尼姑,没有和尚。(与女性生殖崇拜有关吗?)她叫卓玛,是工布江达县人,今年18岁。她11岁就出家当尼姑,以前一直在工布江达,前几个月才调到这里来。她的父母都在工布江达,哥哥在公安局工作,姐姐在拉萨工作。我们问她为什么要当尼姑,她说是自愿的。小邵指着我对她说:
“他是北京的老师,你跟他到北京去玩吧!”
卓玛说:“不去北京。”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岛上吗?”
“是的,我一辈子就在这里。”
当我们要返回湖岸的时候,卓玛和另一个小尼姑(她的名字听上去像“千金”)一起拉木筏送我们。我们要求和她们合影,但小尼姑们非常腼腆,死活不肯,最后还是硬拉着她们合了影。我们上岸后,她俩拉着木筏慢慢地向那座孤独的湖心岛驶去,那里除了还有一名她们的同伴之外,就只有一只鸡、一头羊和一只猴子了。我们在岸上向她们挥手告别,寂静的湖中传来“老师,再见!”“下次再来!”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巴松湖的山谷中。我不明白,如此年轻的生命将怎样在这偏远孤独的小岛上度过漫长的未来?
回程因为是下坡,所以用了三个半小时。到巴河桥镇后,我们立即转乘韩师傅的车向工布江达进发。走在平坦的公路上,坐在舒适的车子里,看着尼羊峡美丽的风光,像是重新回到了天堂。晚上9点来钟到达工布江达县,住在粮食局招待所。
2001年8月14日
早上8点多,从工布江达坐车回拉萨。由于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尼洋曲里的水似乎不如前天来时那么清了,当然,与别的河流相比,仍然可以说“非常”清。车到米拉山口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前天还是白雪包裹的那几座山峰,上面的积雪竟然已荡然无存!现在它们像年迈的老头一样,光头秃瓢,毫无生气。我百思不得其解。这里的世界真是变幻莫测!
昨天从巴河桥镇到工布江达的路上,两头相斗正酣的牦牛挡住了去路。今天则看见两头黑猪在公路上顶脑袋,斗得不可开交。猪用脑袋相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西藏,猪和牛羊一样,也采用牧养的方式。所以,在野外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的黑猪。大概是生活习惯的关系,这里的猪长得都跟野猪似的,尖嘴猴腮,极其丑陋。
但很可惜,我们没有及时拍下这些“野趣”。虽然车是我们租的,但行动并不太方便自由。韩师傅显然不太愿意随时停车。每次停车拍照,不到三分钟,韩师傅就催着:“走吧!走吧!”所以车一停下,我们连撒尿都顾不上,马上拍摄。有时只好边撒尿边拍摄,所以撒尿声也常常被摄像机录进去。
车过了达孜县,远远地就看见了布达拉宫。从远处看,整个拉萨市区只能看见布达拉宫和药王山。雄伟的布达拉宫傲然挺立在拉萨河平原上。难怪《回到拉萨》开头便唱:“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
据云登介绍,布达拉宫所在的红山和药王山原来是一对夫妻。红山是神,药王山是魔,神魔结合,结果威力无比。人们为了镇慑这种可怕的威力,就在二山之间建造了几座佛塔,把它们断开。
住在新世纪大酒店旁边的湘汇酒店。前两天的感冒,今天已基本好了。但昨天往返巴松湖,整整狂颠了七八个小时,现在腰部越来越疼。
住下后,就和韩师傅一起去八角街。本来想买一幅唐卡,但因为和朝东约好6点半见面,所以只匆匆地买了两对印度制造的铜质雕刻花瓶和一些布达拉宫图案的工艺碟。朝东请来了西藏大学的汪教授(研究西藏史的)、咸阳西藏民族学院的狄老师(研究西藏经济、政法的)、西藏自治区党史办傅主任,在新世纪大酒店一起吃饭。席间谈及以后与西藏学术界合作的事情,但无具体结果。对我来说,此次西藏之行,仍属浮光掠影,具体的研究计划要待以后视情况才能决定。
席间,朝东说起文革对西藏的影响,在某些方面甚于内地。例如在藏民所使用的汉语中,至今仍流行“毛保证”一词(“向毛主席保证”的简缩,意为此话绝对算数,绝不食言)。文革后期,华国锋到西藏某地视察,给当地人送了三样礼物。一是一部介绍养蜂技术的科教影片,二是东方红牌的收音机,三是一种盛青稞酒的壶。壶形高扁,带双耳,容积约10公升,但没有名称。后来这种壶在西藏逐渐普及,竟成为一个计量单位,藏民们就径称之为“华国锋”。例如说“我家有五个华国锋”,意思是指他家里的青稞酒,有五个华国锋所送的那种壶所能盛的那么多──这句话说起来的确够别扭!
西藏并不神秘,更不可怕。只要具备正常的体质,人人都可以来西藏。
游西藏不等于探险,更不会攸关生命之事。市面上流行的西藏生死书之类的作品,要么是几十年上百年以前的历险记,要么就是耸人听闻之作。以往西藏探险家的条件与西藏的现状相比,已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了。如果今天仍然热衷于渲染西藏的神秘可怕,结果只能适得其反。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轻松而愉快地游览西藏。其实,外出旅游,到哪里都有安全问题,西藏也不例外。但在安全方面,西藏绝不比其他地区存在更危险的因素。
虽然随着西藏热的升温,目前来西藏旅游的人正在猛增之中,但由于交通方面的原因,与其他游览胜地相比,西藏的游人毕竟还是极为有限。尤其是在拉萨以外的地区,我们能够遇到的游人少得可怜。不过,到了2007年,一旦青藏铁路开通,可以预料游人必将蜂拥而至。届时,西藏将会和目前国内其他景区一样人满为患,变得乌烟瘴气。因此,如果希望体验西藏的原始风貌和魅力,最好是在铁路开通以前成行,而不是相反。
西藏的魅力是绝无仅有的。拉萨浓郁的宗教气氛,山南雅隆河谷的壮丽景色,日喀则雅江峡谷的险峰急流以及奇异的天葬仪式,尼洋曲流域的旖旎风光,藏北千里无人区苍凉悲壮的气氛,各有其独到之处。但对一般旅游者来说,尼洋峡毫无疑问可列为首选之地。尼洋峡之美有三,一为水,二为云雾,三为山。而在数百公里长的峡谷内,人迹渺茫,一个人几可独享得天独厚之美,在今天则更是世间难求的事了。据说从林芝沿川藏路继续东行,不远即可到达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那一带的风光比尼洋峡更为俊美。令人遗憾的是这段路交通状况极差,从林芝到波密一段泥石流频发,甚至有“死亡路线”之称,让人畏惧得裹足不前。若干年后,如果川藏路的路况改善了,从林芝到康定(那里有溜溜的跑马山和溜溜的大姐)这段路线是不可不游的。
2001年8月15日
早上7点,在朦胧的晨曦中,我们离开了拉萨。从现在开始,要走出西藏了。
一进入拉萨北部地区,又是另一番天地。绵延不绝的大山高峰(左边就是念青唐古拉山脉),广阔无垠的大草原,遍地的牛羊,如满天繁星,笔直平坦的公路,一直通向远方的云端。而越往北走,海拔也越来越高。
汽车先经过羊八井,这里以地热闻名。当我们走到宁中一带时,左边山脉中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雪山。查看地图,那就是著名的念青唐古拉峰,海拔7162米!经过谷路时,又看到了桑丹康桑峰,海拔6590米。从肉眼来看,后者给人的印象更为雄伟挺拔。
中午到达当雄县城。吃了午饭,就跟着别人的车(为防迷路)去纳木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湖,也是藏民心目中的圣湖。从当雄到纳木措大约70公里,本来预计3个小时可以到达。但因为像巴松湖一样,这里也正在改修柏油路,所以路况极差。汽车在磕磕碰碰中开了两个小时,才走了28公里,来到一个山口附近。据正在修路的工人说,爬上这个山口,就可以看见纳木措了。但我在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山口的名字,这里暂且称之为“当雄山口”。据车上的海拔表显示,这里的海拔大约在5500米左右,比唐古拉山口还高。
由于汽车在这条破路上实在太难开,韩师傅一路骂骂咧咧。有一次,在下一个大坑时,汽车尾部被坑的边缘硌了一下,把尾部的一块铁架子也折段了,韩师傅十分心疼和生气,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硬说离合器也刮坏了。由于高山缺氧,好几次车停下来以后发动机就发动不着了。第一次,韩师傅命令小邵:“整点水吧!”小邵就到山沟里 |